早上五点半天还黑着,闹钟跟催命似的响。闭着眼套上深蓝色制服,金属扣子冰得我一激灵。食堂包子叼嘴里就往监区跑,身后警棍哐当哐当撞腰。
第一道铁门:凌晨的压迫感
指纹按了三遍才解锁,两吨重的钢板门吱呀着挪开。扑面而来是消毒水混着汗馊味,还有几百号人睡了一夜的闷浊气。走廊顶灯惨白,犯人大通铺像停尸房似的排开。我拿警棍敲床架:"217!被子叠成豆腐块!""305脚收回去!"有个刺头翻白眼嘟囔,立马被我从被窝里拎出来贴墙站,冰瓷砖冻得他直哆嗦。
- 六点半放封:四个监舍分批解手,八十号人挤十个坑位。我在厕所门口掐表,三分钟没出来的就踹门
- 七点车间安检:流水线剪刀全部拴铁链,有人把螺丝钉藏舌底下想带回去
- 九点半突发:流水线突然轰隆乱响,两个犯人抡椅子互砸。警哨吹得耳朵嗡鸣,五个同事冲进去按人。血点子溅我制服上,像生锈的铁腥味
高墙下的黑色幽默
午饭发馒头时老油条凑过来:"王队,今天馒头咋比昨天小一圈?"我瞪他:"嫌小?明天给你换指甲盖大的。"他嘿嘿笑缩回去。下午医务室最热闹,十个喊肚子疼的八个装病。有个瘦猴捂着裤裆说蛋疼,被我戳穿:"上月你疼左蛋,这月换右边了?"全车间哄笑。
巡视时总得防着"空中飞信"——二楼晾衣绳突然甩下个塑料袋,里面烟盒纸上写满暗号。刚想抬头查,三楼哗泼盆洗脚水,淋我满头。犯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夜巡:黑暗里的眼睛
晚上八点监舍锁门,手电光扫过通铺。有人蒙头抖被子,掀开是黄书裹着家人照片。没收时他突然攥住我手腕,眼睛血红:"就这张全家福了哥。"我没吭声,照片塞回他枕套底下。
凌晨两点查哨,走到七监区转角,黑影里倏地闪过半张脸。强光打过去是两个犯人蹲在消防栓后面,地上用牙膏画了歪扭的棋盘。见了我也不慌,瘦子还咧嘴:"王队,这步马跳得绝?"气得我踹翻棋盘:"明天你俩厕所棋盘画个够!"
走出一道铁门
交班时手指被钥匙圈勒出深紫痕。脱制服那刻,消毒水味像长进皮肤里。停车场看到卖烤红薯的老头,暖黄炉火映着橘红炭块——我才突然惊觉,今天在墙里见的全是水泥灰和藏青蓝。
回家路上等红灯,后视镜里发现自己还板着脸。副驾上放着女儿送的胡萝卜发卡,我把它别在遮阳板上,塑料笑脸晃晃悠悠的。突然想起白天瘦猴问我的话:"王队,您说咱出去那天,太阳会不会特刺眼?"
【上个月排班表】
- 夜巡22次
- 处理斗殴3起
- 截获违禁品:打火机2个 白酒30ml 刀片1枚
- 收到犯人申诉信:47封(有效1封)
车开进小区时,保安笑着递来快递。摸到纸箱棱角那刻,忽然庆幸自己还能触到这世界的柔软边角。
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