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跑去土耳其度假，结果在爱琴海边撞见一堆生锈的废船瘫在Aliaga海滩上，跟巨型铁疙瘩似的扎眼。本来想拍点风光大片发朋友圈，愣是被这堆破铜烂铁坏了兴致。掏出手机一查才知道，Aliaga这地方专门干拆船的行当，全球废船有四成都堆这儿了。好奇心上头，托当地朋友找了个拆船厂老师傅，死缠烂打跟了三天，总算摸清了门道。
第一步：冲滩搁浅
跟着老师傅蹲在礁石上等涨潮，眼瞅着拖轮把千疮百孔的货轮往滩涂上怼。船底擦着砂石嘎吱乱响，听得我牙酸。老师傅叼着烟骂骂咧咧："这破船阀门都锈穿了！得算准潮水最高点冲滩，晚十分钟就得搁浅在深水区，起重机都够不着！" 船身歪斜着卡进泥滩时，十几个工人举着消防水管就往船底冲，高压水柱哗哗地冲刷淤泥——后来才知道这是防污染，船底沾的海洋生物全得冲干净。
第二步：抽光毒水
第二天戴着头盔跟工人爬进船舱，差点被臭味掀个跟头。船舱积着黑乎乎的油污水，老师傅拎着抽水管冷笑："去年有家厂子图省事，把舱底水直接排海里，罚得老板裤衩都当了！" 我跟在他们屁股后头记笔记，看着黄褐色液体被抽进油罐车运走，甲板缝里还渗着可疑的绿色粘液。老师傅踢了踢管道："这还算好的，化工船的残渣才要命，得穿着防化服来抽！"
第三步：扒皮拆骨
真正开拆那天才见识到什么叫暴力美学。氧气切割枪喷着蓝焰往船壳上捅，火星子瀑布似的往下淌。老师傅突然拽着我往后跳，三吨重的钢板轰隆砸在刚站的位置。"找死！"他吼得我耳朵嗡嗡响，"船体应力早变形了，切错顺序整片船壳都能拍死人！" 下午躲到百米外观摩，眼见着塔吊把切下来的钢板撕扯得卷边开裂，废钢堆半小时就摞成小山。
第四步：分拣破烂
拆下来的东西全扔在露天堆场，我跟工人在废料堆里扒拉半天。铜线圈缠着烂渔网，不锈钢管插在发霉的床垫里。"这都值钱货！"老师傅踹开个生锈冰箱，掏出磁铁往材料上贴，"能吸住的是普通钢，吸不住的不是不锈钢就是铜！" 突然他抓起块金属板往地上一砸，清脆的响声惊得我缩脖子。"听见没？钛合金！这玩意儿比废钢贵二十倍！"
第五步：对付毒瘤
最吓人的是处理石棉。钻进轮机舱时所有人突然开始戴猪嘴面具，老师傅把个密封袋拍我怀里："捂严实！这白毛絮吸进肺里能让人咳出血！" 穿着防护服的工人像拆炸弹似的，用特制喷雾湿润天花板上的白色涂层，再用铲刀整片剥下来。旁边铅蓄电池堆成小山，绿色电解液流得满地都是，空气里飘着酸臭味。
第六步：废物押送
一天跟着押运车跑手续。看着有毒废物被装进印着骷髅标志的集装箱，海关的人拿着单子挨个开箱核验。"去年有批石棉被混进废钢出口，货轮刚到印度就被扣了！"老师傅边骂边在十二张表格上按手印。回程时经过冲洗过的滩涂，潮水裹着泥沙漫上来，再也看不出这里曾躺着钢铁巨兽。
离厂前老师傅突然把头盔扣我头上："小伙子，网上都说我们这是血汗工厂..."他指着远处新栽的树苗咧开嘴："可你闻见海腥味没？二十年前这片海水漂着油污，现在小孩都能下海摸鱼了！"手机里存着拍的照片——生锈的船骸消失在暮色里，起重机剪影戳在晚霞中像钢铁森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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